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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敬尤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放桌上,坐到席嘉欣身边,中间隔着很宽的距离:“虽然霍铭被抓了,但是你那工作能换还是换一个好。”
“我已经——”
“然后你应该过上新的生活,有些执念也该放下了。”
陶敬尤偏头看她,双眸黑沉,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陶敬尤你什么意思?”席嘉欣那么聪明的人,自然是看懂了,她觉得有些好笑,也觉得很恼火,“帮我解决了事情然后要我走吗,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干脆点不要靠近我。”
也不要给我希望。
让我以为,长年处于黑夜的人,也能通过墙角狭窄的窗窥见一角天光。
陶敬尤摁下火机,蓝色焰火在灯光下摇曳,似乎在嘲笑她,过于自作多情。
“帮你是因为,你是受害方,而我是人民警察,仅此而已。”
“其他的,你就当做是我鬼迷心窍吧。”
“抱歉。”
席嘉欣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寓楼的,右手掌心还在隐隐作痛。出来前,她给了陶敬尤一记重重的耳光。
聚满了恨意与不甘心的力量。
夜晚起了大雾,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桐州晴了太多日,明天会是个暴雨天。
你看,连天气都在嘲笑她。
席嘉欣站在路边,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下来了,视线模糊一片。
她祈求她的好日子能早一天到来,甚至以为过了今天,就会是。
却没想到,这一天永远不会来。
成年以后她再也没有过夏天,她本以为,今天可以有的。
可夏天永远只会存在于学生时期。
那时候,天气很热,可除了烦恼,剩下的都是快乐了。
但现在,席嘉欣的生活除了苦涩,便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席嘉欣在楼底下平复好了情绪才上楼的,但是看到席成山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大哭了。
为什么生活从来不会对她善意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也好过今日的溃败。
她是真的败给了生活。
“爸,我把我喜欢的那个人弄丢了。”
“爸,我们搬走吧,我现在有钱了。”
“算我求你——”
最后他们还是搬走了,搬到了桐州下边的一个叫南庄的小城镇。
镇里最出名的,是手工酿制的桂花酒。
这里青山绿水,日子过得很闲适。
席嘉欣用贺在樾给她的钱开了家小酒馆,名字叫乘风。
这个小镇也只有这么一家特别的小酒馆,什么时候开门全凭店主心情。
然而,生意却很不错。
慕名而来的客人都知道,这位随性的店主又美又神秘。
席成山没再开出租车,重新拾起酿酒的手艺,父女俩过得很开心,挣脱那些束缚后,生活好像变得明丽了几分。
关于那个老房子,关于荔枝角,关于陶敬尤。
好像都是昨天的事了。
搬来这边后席嘉欣有了写日记的习惯,有一页里,她写到:“那些原以为没办法熬过去的日子,最终也只是多了几个无法入眠的长夜。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年。与你有关的那部分过得极慢,收录了我绝大部分哀乐与成长,像放慢了播放速度的无声影片。而与你无关的那些日夜,我才会感叹时间过得好快,一笔即可带过。”
这里的冬天很冷,可一切都是明朗的样子。
这条长长的岁月弯道里,她以为这就是尘埃落定了。
前段时间,店里来了位奇怪的顾客,他拒绝了席嘉欣给他点的单,固执的只要喝桂花酿。
并且连着来了三天,只喝这一种酒。
走之前,这个男人还花了大价钱和席嘉欣买了三坛桂花酿。
后来她知道了,他叫褚盛连,临市人,母亲生于南庄,已故。
知道原因后两人也便成了友人,褚盛连隔一个月会来一次,每一次都要走很多酒。
邻里都说,他们两个人,极配。
可是席嘉欣知道的,褚盛连心里有人,而她又何尝不是。
虽然已经很久没再想起过那个人,但他的名字,一直烙在心口。
直到这天,褚盛连来跟自己道别。
“阿欣,我要走了。”
席嘉欣没在意,低头按计算机算这个月的账:“走呗,反正你过一个月又会来。”
“我是说,我以后可能都不会来了。”褚盛连温柔的抚摸桂花酿酒坛上的纹路,眼神能化出水,“我找到她了。”
席嘉欣的动作一顿,然后她抬头,看向褚盛连的目光灼热:“恭喜咯,希望可以早日抱得心上人。”
褚盛连把酒坛子搁在柜台上,张开手:“抱一个?”
席嘉欣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出来,贴上他的胸膛。
“下次来的时候,带上她一起吧。”
“一定。”
席嘉欣去门口跟褚盛连道别,目送他的车远去。
再回头,她看到有人倚在自己店门口,是个男人,眼神带着锐利的光。
陶敬尤。
席嘉欣看了他一眼,然后径直往店里走,陶敬尤随后跟上。
“打烊了,明天再来——”
“那个男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