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月光如水倾泻下来,轻轻柔柔跟了他一路。
不知道席嘉欣什么时候下班,他便蹲在后门那里等,黑黢黢的巷道里,一点猩红在燃烧。
席嘉欣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点,她走出后门发现有人影蹲在门边,吓了一跳。
陶敬尤等到了人,掐了烟站起身来,语气温温凉凉,被浓烈的烟味裹在里头:“走吧,送你回去。”
“嗯。”
席嘉欣没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一双眼倒是滴溜滴溜转,毫不掩饰打在男人的脊背上,面上带笑,跟偷了腥的狐狸似的。
陶敬尤被盯得后背发麻,开口解释时多了几分不自然:“晚上队里聚餐,就在边上,我顺道过来看看。”
“看我啊?”席嘉欣半个身子凑到他跟前,一双眼魅惑上挑,风情万千,“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担心我吗,陶警官?”
陶敬尤没再说话,因为席嘉欣也确实说在点上了。
他就是,有那么一点在意。
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强扯是出于本能。
作为人民警察,有义务保护公民的安全。
今晚她家门口的那条路没开灯,只有隐隐的月光亮在那里。
席嘉欣走到楼下,两手背到身后去看陶敬尤,目光灼灼,带着几分调皮引 诱的味道。
“陶警官要上去喝杯茶吗,或者吃点宵夜?”她就这么靠在落了漆的墙上,乌黑长发映着烈焰红唇,“我可以给你下碗面。”
“要上来吗?”
陶敬尤看那女人胸 口处白到发光的一块,只觉得胸 口燥 热难耐,红唇白齿相映生辉,袅袅娉婷。
于是他两步跨到跟前,把人锁在墙壁和自己的胸膛之间。他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在席嘉欣的脸上划过。
“席嘉欣,你最好别玩老子。”
烟味和玛格丽特鸡尾酒的咸涩混在一起,没开灯的巷道里,有两个身影火 热贴在一起。
耳边是蝉鸣,是风吹过枝叶的摇曳,是愈发滚烫热烈的呼吸和心跳声。
所有未尽的话语,全部在这个烫人的吻里融化。
那晚之后,双方好似都选择性遗忘了昏暗楼道里的那五分钟,微信没有聊天,更不用说见面了。
好像那条不开灯的巷口只是南柯一梦。
何况成年人的世界太多心照不宣,一个眼神就懂的事没必要用言语解决。
谁先主动,就是谁触犯了游戏规则。
席嘉欣偶尔会想起那个混着烟味的热 吻,但也只是偶尔。
她没想过和陶敬尤会有再一步的发展。
他们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一个向阳而生,满志踌躇,一身傲骨热血,效忠国家人民;一个野蛮生长,不奢求阳光雨露,是沙漠里的顽石。
陶敬尤不该为她这样的人低头,席嘉欣也不必不自量力去攀附那虬枝盘曲的大树。
生活并不是没了谁就过不下去。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走的每一步负责。
陶敬尤最近有些烦躁。
半个月了,席嘉欣没有一点消息,他每天有超乎一半的时间都在注意手机的动静。
这放在之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开会出神,领导交代的事情也没有做好,挨了不少批。
许是觉得他最近的状态太不对劲了,队长庄甲给他批了两天假,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回来。
之前不是没谈过对象,只是他从没有这样的感觉。
失重的,患得患失的,有所顾忌的。
他明知道,席嘉欣和自己以往接触过的女人都不一样,像是荒土里盛开的的烈焰玫瑰,不必拘束天性,再野蛮妄为,也能轻而易举夺人心魂。
这种女人,最致命,同样也最迷人。
但是陶敬尤不愿承认是自己输了,即便是身体承认了,但他潜意识里仍是不愿意率先丢盔弃甲。
他不愿做那个主动迈出第一步的人。
焦金烁石的七月,蝉鸣声响破天际。迎面扑来的风滚烫似热浪,地面不断升温,枝叶蔫了头,无精打采悬着。
新一批的高考毕业生解放了天性,成日流连于灯红酒绿。
席嘉欣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没少收到那些年轻俊俏锋芒毕露的男孩子投过来的惊艳目光,他们趋之若鹜的想要约她一起度过周末。
没有一个得到点头,败兴而归。
霍铭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就在席嘉欣刚拒绝了今晚第四个要微信的小男生。
席嘉欣见他目光灼灼在看自己,端着酒就往那边过去。今天贺在樾没来,只有他一个人。
“霍先生,好久不见。”
“还是叫霍大哥吧,叫先生太生分了。”霍铭举杯隔空跟她碰杯,单刀直入,很是直白,“不知道席小姐是否单身呢?”
席嘉欣喝酒的动作一顿,一双眼若有所思看着对面那个男人:“不知道霍先生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男人摊手,眼底的寓意不言而喻,“衣服包包房子和车,我都可以满足你——”
“然后乖乖做被你豢养的金丝雀吗?”
席嘉欣面带讥诮,勾了下唇:“抱歉,霍先生,我还是更喜欢野雀的生活。”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霍铭看向自己的眼神不简单。
只是没想到也是徒有皮囊的人,内里和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席嘉欣会下意识拿他们和陶敬尤作比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陶敬尤更胜一筹。
可是他不该为自己停下前进的步伐。
霍铭盯着席嘉欣走远了的背影看,眼睛深得可怕,他点开相册找出其中一张有些年代的照片,摸着下巴轻轻笑了。
下班点,席嘉欣拎着包走在那条没监控的小道上。
前段时间这里的路灯被修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不亮了。
她抽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今晚的月亮。
席嘉欣对月亮的喜欢是明目张胆的,对陶敬尤也是,但多了份保留。
喜欢归喜欢,还不至于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这一点,她掂量的清楚。
四下无人的小路,偶尔会传来一声猫叫,地上隐隐约约有她的影子。
其实席嘉欣挺喜欢这样的夜晚的,没有人,她可以把思绪放空,想很多事,想很多人。
她母亲叶桐的离开,始终是她的意难平。
席嘉欣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她,刚过完七岁的生日没多久。
她兴高采烈的从学校回来,发现巷口停了辆黑色的车,车的标识是带翅膀的一个B。
她站在门口,发现叶桐收拾好了行李,不顾父亲含泪的挽留,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头也不回上了那辆车走了。
从那天起,席家塌了一角。
说实话,她挺恨叶桐的。
但是没有用啊,她又不会回来。
“席小姐——”
有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是霍铭。
鉴于今晚他说的话,席嘉欣对他有所防备,刻意保持了距离:“霍先生这么晚还没走啊。”
“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你一个姑娘不安全。”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很深,让人不寒而栗。
席嘉欣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礼貌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是吗——”
男人突然上前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底,脚尖几乎挨着,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可是我想和席小姐再待一会儿呢。”
霍铭带着诡异的笑容,手指在席嘉欣的脸上掠过,被触碰过的肌肤阵阵发麻。
席嘉欣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与她周旋,偷偷从包里摸出手机背到身后。
随便哪个号码了,能被接到就好。
“抱歉霍先生,漂亮的姑娘那么多,为什么只要我呢?”席嘉欣的声音带着颤抖,呼吸都变轻了,“有比我更适合你的。”
“可是我只想要你啊……”霍铭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眼神也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迷离,“叶桐,你认识的吧——”
陶敬尤从睡梦中被手机震醒,他一看是席嘉欣的,立马接通了,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欣喜。
那边安静的可怕,带着窸窣的电流声,然后他听见了男人的声音,还有席嘉欣明显流露出来的恐慌情绪。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了,回去后特地查了一下。没想到啊,你是叶桐的女儿。你妈为了钱跟了我那个窝囊废的爸爸,那我搞她女儿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你别过来……”
“你这酒吧后边这条街可是没有监控的哦。”
……
陶敬尤听不下去了,没挂电话,动作利落的穿好衣服,带上手机钥匙就出门了。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一路超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