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警卫看见下午刚来过的那个女人赤着脚头发凌乱朝这边跑来,还强装镇定说找陶敬尤的时候,他直接把人扶了进去。
“怎么回事?”
陶敬尤皱着眉,神情严肃看着坐在自己办公室的席嘉欣,呼吸突然滞了一下。
他看见席嘉欣的脚脖子还在往外渗血水,从抽屉里翻了酒精棉和创口贴。
席嘉欣伸手紧紧攥住陶敬尤的衣襟,呼吸很重,说话声音几乎在飘:“有人跟踪我…”
“知道了。”陶敬尤哑着嗓应了一声,蹲下身帮她处理伤口,“你的脚在流血。”
席嘉欣垂眼盯着陶敬尤半张脸看,眼睫似鸦羽,眉毛生的粗糙野性,皮肤偏黑。
眼角有一道不是很明显的疤。
他专注于自己脚上的伤口,动作虽然利索,但下手时却没下什么力气。酒精棉擦去污渍血痕,细细麻麻的刺痛感一阵又一阵涌上来。
好在席嘉欣是个能忍的性子,硬是咬着牙撑过去,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谢谢。”她重新把鞋穿上,弯腰时领口下陷露出漂亮起伏的曲线,和着飞鸟纹身,刺目又撩 人。
陶敬尤背过身去接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席嘉欣:“先坐会儿吧,跟我讲下情况。确定安全后我会送你回去的。”
“我晚上照常去酒吧唱歌,在台上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特地早了一个小时走,但是一直有人跟着我。酒吧后门那条路灯很暗,不过能听到脚步声。”
“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过来了……”
席嘉欣双手紧握一次性纸杯,杯身凹陷下一块,杯口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知道了,但现在只有你个人的说法,而且据我所知酒吧后门那一块区域是没有监控的,没有证据,很难立案。”
陶敬尤在她的身边坐下,两腿敞开,表情甚至比刚才更严峻,“很抱歉,帮不到你什么。但是我想最好的办法还是换一份工作——”
“酒吧的人很杂,做什么的都有,何况你又生的漂亮,很容易成为他们其中的目标。”
他说的是实话。
酒吧一般到第二天清晨才关门,那个点,一个独身女性,模样漂亮,的确最容易成为有心之人的目标。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除了唱歌,还能做什么。贺大哥很照顾我,工资给的高,又轻松……那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对我很好,就这样走掉,我觉得不太好。”
“何况我只有高中毕业的文凭…”
席嘉欣从包里摸出烟,哆哆嗦嗦给自己点上火,抽了大半根才缓过神来。
眼神也终于变得清明透彻起来,带着一点的冷感。
当今社会,没有学历文凭,真的难。
最低最低都要大专毕业,一个高中文凭,能做什么。
“不过今晚还是谢谢你了。”席嘉欣灭掉烟,站起身朝陶敬尤的方向鞠了一躬,转身时动作因伤口的疼痛顿了一下,“我先回去了。”
陶敬尤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有种不安感,就好像这一转身,席嘉欣就会跟她锁骨下纹的飞鸟一样飞走,再也不会来了。
他没做多想跟着站起来,从桌上拿起车钥匙追上去:“我送你回去吧,安全点。”
后半夜的马路四下空旷,街灯成排连绵成一片。
白色路虎在马路上飞驰,陶敬尤的脸在光影里穿梭,由明变暗,再由暗到明。
他的长相刚毅坚挺,带着十足的野性。
席嘉欣看出了神,就这么愣愣的瞧着,连车子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
心下一阵一阵悸动,不肯消停。
下车前,她跟陶敬尤要了微信和电话号码。
“我是说万一,我又遇到了类似的情况,能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陶敬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就下意识的掏出手机解了锁给她。等手机再回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微信好友和联系人里都多了一个位置出来。
备注就是她的名字,席嘉欣。
头像是她的飞鸟纹身。
席嘉欣开门看见席成山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只有电视散发出来的幽冷的光。
她摸到灯的开关,光线一下子明亮了几分。
她走到席成山身边坐下,头靠在他驼着的肩膀。
“爸,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他是大漠里的孤野狂沙,也是沿岸飘转的汹涌洋流。
遇见陶敬尤,席嘉欣开始有了全新的向往。
后面几天,席嘉欣没再感受到那道悚人刺骨的视线,下班回家也似乎没人跟着,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点。
这天队里立了大功,向来抠门的队长庄甲大手一挥要请队里的同事吃饭,位置就定在桐州那家老字号酒楼,开了好多年,据说现在掌柜的是他们家的第三代。
后面两天又是周末,这帮平日里严格控制饮酒的年轻小伙也就放宽了心,服务员哐哐哐送了三箱酒上来。
觥筹交错间,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晃人眼,空调运作的声音让陶敬尤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这里好像离席嘉欣上班的酒吧很近。
那天加了微信,除了当晚她说谢谢自己送她回家,以及拿回餐盒的事,两人好像就再没有说过话了。
席嘉欣也没再提起被跟踪的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颗心悬在半空中,晃啊晃的,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他以为席嘉欣和之前那些女的一样,沉迷于自己的外表,想同他来一段露水情缘。
可这段时间她没有主动找过自己,那天送的雪梨银耳羹也好像只是为了答谢自己。
脑海里思绪万千,缠绕在一起得不到纾解,喝酒的兴致也低下去了。
蔡月怡在一旁想方设法找机会搭话,没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也便收了心思,和另外几个同事吃酒说笑。
散场的时候他故意落在后头,一路踢着路边的碎石,鬼迷心窍般,拐了个弯往酒吧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