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想过,如果有可能,她宁可健康的那个人是自己,由她来扮演那个情深义重不背信弃义的角色,也好过这样苟延残喘。
这些年,虽然有保姆白天在家里照顾着她,但她每天也在力所能及地去做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
她跟保姆商量好,要慢慢锻炼自己的生活能力,她尝试着自己刷碗择菜,洗衣晾晒,女儿回家后,她陪着孩子学习,在孩子遇到难题时尽力辅导。
就在她坐轮椅的第三年,她甚至跟丈夫张子良商量,把厨房的整体厨柜全部敲了,重新按她坐在轮椅上的高度来设计灶台和洗碗池的高度,以便于她尝试着自己炒菜做饭。
而多年过去,家里的这些家务活,她基本上已经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去做好,只是张子良怕她有什么闪失,所以坚持要保姆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在努力做这一切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万一哪天张子良有别的打算,她起码还能自己照顾自己。
可心灵上的痛苦和恐惧,却并不能因为她锻炼出了自我照料的能力,就得到消除,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还无力赚钱养活自己。
她不是没有想过学些什么技能,试过开网店,没成,试过利用自己的特长做早教在线网课,也学习过视频剪辑想谋得一份在家就能办公的工作,可都不如意。
种种尝试均不见成效之下,郭琪对自己越来越没了信心,对未知越来越恐慌,更多的是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只能坐在轮椅上坐吃等死,成为一家人无法甩脱的沉重负担。
有时她也会被各种媒体上曝出来的励志偶像所感动,可慢慢她发现,天下身残的女人有那么多,张海迪却只有一个。
大多数人最后都无法逃脱命运的捉弄和摆布,能够带着身心的巨大枷锁活下来,能够强装笑颜地在孩子面前保持表面的平和与镇定,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当她得知自己很难挣脱命运的枷锁时,就更加清晰无比地明白了这样一个现实:
她离不开张子良,女儿也离不开,既然残酷的现实已经摆在这儿了,她是不是只有自欺欺人地假装不知他在外面的那点事?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那天下午,她在一个婚姻论坛里刷了很久,想要找到跟她有相似命运的真实故事,看看别人又是如何面对、处理的。
结果,她看到的都是一些身体健康、能力不差、家庭出身也不错的女人在论坛里哀嚎着哭喊着“男人出轨了,人生活得一点意思也没有”“要不是为了孩子,真的不想活了”之类的丧气话。
就在这一刻,她才终于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和痛彻心扉有了一点点的自我原谅和自我体恤。
是啊,你看那些手脚健健康康、能行走自如的女人,遇到男人背叛的事儿时,不也天塌地陷一样在哭天喊地吗?我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苛责,我已经失去了人生的大多数可能,难道连痛哭的权利都不能拥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