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敬尤用手指着褚盛连离开的方向质问道,语意隐隐泛着酸。
席嘉欣觉得有些好笑,她挑眉,面上露着玩味:“这跟你有关系吗?”
“有。”他带着隐忍,手握成拳,不断用力吸气再呼气,努力克制着情绪,“太他妈有了。”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席嘉欣慵懒的靠在橱柜边,抬眸看人时有些漫不经心。
“席嘉欣,你是我的。”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一直笑,然后眼睛就湿润了:“你是不是忘了半年前对我说的话了——”
“是你让我放下的。”
她的一双眼,带着尖刺,平直打在陶敬尤的心口,钻心的疼。
“席嘉欣,我——”
“你该走了,陶警官。”
席嘉欣背过身把眼泪逼回去,话语没有丝毫的破绽。
陶敬尤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这半年里,她出落的更漂亮了。
妖冶的玫瑰,从荒漠开进了绿洲。
他用力咬着牙,手抬起又放下,不甘不愿的走了。
席嘉欣从透过落地窗看他离开的身影,忍了又忍,再度红了眼眶。
她原以为,对这个人的喜欢像潮水,来得快,来的疯狂,也褪的快。
却没想,潮涨是海平面周期性的上升降落。这一次,她心里的波澜再度掀起,却落不下来了。
那些山长水远的记忆重现,和烟粉色的霞光一起涌进来,席嘉欣知道的,她完了。
回桐州的路上,陶敬尤想起那一天,席嘉欣穿着和她风格不符的白裙子,化着没有攻击性的妆容,往他怀里塞了粉色的保温盒。
仔细想想,那一幕,的的确确是心动的开始。亦或是更早的初次见面,酒吧斑斓的灯光里,两人一瞬间的对视。
所以他才是错的那一个。
什么不同路,两个世界,没有结果,都去他妈/的吧。
他只想要席嘉欣而已。
他的微信和电话号码没有被拉黑,陶敬尤没有再去南庄,而是每天得了空就给席嘉欣发消息,睡前一通电话。
那些消息,席嘉欣大概五条里才会回复一句,电话倒是每晚都会接。
两人谈天说地,说今天发生的事,说天气,说警局新来的同事和酒馆奇怪的客人。
但对于感情的事,他们绝口不提。
有天晚上,席成山夜起撞见阳台趴在栏杆上的席嘉欣,她拿着手机说些什么,脸上的笑容像初夏傍晚吹拂过的风。
温柔的,干净的,闪闪发光的。
他想了想,第二天的晚饭时间,还是说出了口:“小欣,有些东西,遇见了就不要再错过了。”
“这也许,就是你们最后一次的交集。”
这晚,席嘉欣坐在窗台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她告诉自己,人活着,总要有什么时候,是必须重蹈覆辙的。
公历年的最后一天,酒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穿着优雅的大衣,妆容得体大方,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
她有着一双和席嘉欣如出一辙的眼。
“你来做什么?”
只一眼,席嘉欣就认出人来了。她暗自庆幸,席成山今天并没有来店里。
年近五十,但岁月似乎特别偏爱叶桐,到了这样的年纪,她还是美丽而优雅的女人,皮肤紧致,眼角的皱纹只是浅浅的一道。
“我……都听说了的,阿铭的事——”
叶桐握着酒杯,杯口处印了一枚刺目的口红印。
席嘉欣皱着眉,打算起身走人:“如果是因为他的事,抱歉,您现在可以走了。”
店里的音乐刚好放到Lorde女士的《Liability》。
“So they pull back make other plans,I understand I'm a liability……”
我知道,我不过累赘一个。
“叶女士,当初是你丢下我和我爸的。既然走了,就干脆点,不要再出现了。这一点,您似乎还是做的不够好呢。”
她笑的嘲讽,入口的酒辛辣又苦涩,在胃里灼烧出一个洞来。
“叶女士?我是你妈妈!”叶桐面色不悦,松开了握着酒杯的手,“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以前——”
“你还好意思提啊?”席嘉欣一声嗤笑,连眼底最后一丝软意也退的干干净净,“变成这样,不都是你的杰作吗——”
“你怎么还有脸问我?霍太太,舒坦的日子过久了,想必您也应该把以前的苦日子忘记的差不多了吧。可是我啊,清清楚楚的替您记着呢。”
她的眼神,冰冷的,刺骨的,她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如同任人刀俎的鱼肉。在她的眼里,只有长年累月的意难平酿成的恨意,映着寒冰血光,只一滴都要人命。
“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叶桐啧嘴,把绑着丝带的铂金包打开,再从皮夹里摸出一张卡,“这里面的钱是我这些年自己赚来的,应该够你和你爸过个几十年了。”
“是吗——”
席嘉欣接过卡,在叶桐露出满意的喜色里,将它折成两半,“少用你那可怜的虚荣心看待我吧,我们不需要。”
叶桐气的一直掰扯包上的丝巾,昂贵精致的那一小块布料被扯的变了形。
“霍太太,这回走了就不要再出现了哦。”
席嘉欣站起身来,把折成两半的银行卡放进叶桐的包里,轻声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叶桐气得浑身都在抖,五官都走了样,她把杯子里剩的酒喝完,踩着高跟鞋仰着下巴,如同她半小时前踏进店门时那样矜贵。
席嘉欣倚着吧台出神,手机的震动将她的思绪拉回。
是陶敬尤发来的消息,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我们明天约会吧。”
公历年辞旧迎新的这晚,屋外是烟火声响,能听到可爱的人们在互道“新年快乐”和“元旦快乐”,还有男孩子对心仪的女生告白。
一颗颗炽热的心在同一个夜晚躁动不安着,一切幸乐由心上的人儿赋予,平淡和凄苦也不算那么难捱了。
席嘉欣睡前在这个璀璨烟火落入人间的夜晚里悄悄许了一个愿。
希望新的一年,能盼到属于自己的好日。
兴奋到一夜未眠的陶敬尤天没亮就起来梳洗打扮了。
平时上班穿工作服,休息日也不怎么出门邋里邋遢的,到这时才恨自己为什么不过得稍微精致点。
他穿了件白色的羊绒毛衣,黑色羽绒服黑色牛仔裤,脚上是双八孔的马丁靴。
冒出来的胡渣剃了个干净,发型也梳的一丝不苟,陶敬尤甚至还喷了男士香水。
出门前,他仔仔细细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自己,然后勾着唇下楼开车,锋利的眉眼顿时柔和了不少。
桐州到南庄的车程一个半小时,陶敬尤到酒馆门口的时候,不过九点一刻。
席嘉欣裹着厚外套下楼给他开门,丢下一句“随便坐一会儿我化个妆”,然后又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了。
席成山从楼上的栏杆探出头来,目光和他的对在一起,相视一笑后,两人坐在小桌旁聊天,锅里热着牛奶。
“小欣说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吧。”席成山盯着牛奶锅腾起的烟雾,目光幽幽,染上了温和的笑意,“有天晚上她回来的很晚,她跟我说,有喜欢的人了。我那个时候是真的开心,因为很久没见她笑得这么好看了。”
“但是辞掉酒吧工作的那晚,她又哭着回来跟我说把喜欢的人弄丢了,说要搬家。”
陶敬尤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他沉了沉气,再度看向席成山时,眼神多了一份灼诚意热的:“叔叔,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负了她。我敢回来找她,就敢为她以后的人生负责。”




